http://zh.wikisource.org/zh-hant/%E5%8D%B4%E8%81%98%E6%9B%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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枋得,字疊山,宋臣。宋亡,元杜天祐欲致聘先生,丞相劉忠齋,乃先生座主, 慫恿受聘降元,先生以此書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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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齊雖不仕周,食西山之薇,亦當知武王之德;四皓雖不仕漢,茹商山之芝,亦當知高帝之恩,[1]況蒸藜含糲於大元之名地乎?[2]大元之赦某屢矣,[3]某受大元之恩亦厚矣!若效魯仲連蹈東海而死則不可。[4]今既為大元之遊民矣,[5]莊子曰:「呼我為馬者,應之以為馬;呼我為牛者,應之以為牛。」世之人有呼我為宋之逋播臣者亦可,呼我為大元遊惰民者亦可,呼我為宋頑民者亦可,呼我為大元之逸民者亦可,[6]為輪為彈,與化往來;蟲臂鼠肝,隨天付予。[7]若貪戀官爵,昧於一行,縱大元仁恕,天涵地容,哀憐孤臣,不忍加戮;某有何面目見大元乎![8]某與太平草木,同沾聖朝之雨露,生稱善士,死表於道曰:「宋處士謝某之墓」,雖死之日,猶生之年,[9]感恩感德,天實臨之!司馬子長有言:「人莫不有一死,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先民廣其說曰:「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公亦可以察某之心矣。[10]
註釋
- ↑ 《古文評註》:四皓束園公綺里季夏黃公角里先生隱於商山採芝而食茹食也此處提兩個不仕是一篇主體
- 跳转↑ 《古文評註》:蒸燒也藜菜也糲粗飯也謂薇芝非藜糲之比西山商山非地名之比彼猶知恩此豈不感
- 跳转↑ 《古文評註》:按宋史元呂師夔徇江東先生迎戰敗績棄官變姓名奔於建陽之唐石山至元申歲詔有忠於所事者悉赦之
- 跳转↑ 《古文評註》:魯仲連燕人戰國時高士義不肯事秦寧赴東海而死謂既受大元之厚恩者仍矯情抗節效魯仲連不願為秦民則反之於心斷斷不可也
- 跳转↑ 《古文評註》:游者無所事事也比段先以感恩大元安頓劉先生
- 跳转↑ 《古文評註》:四句根遊民二字來言本無定名不與人較論
- 跳转↑ 《古文評註》:我既持無可不可之心則為車輪為彈丸悉隨造化而往來為蟲臂為鼠肝皆聽上天之付予終其身惟如此而已車輪彈丸喻圓轉蟲臂鼠肝喻渺少也
- 跳转↑ 《古文評註》:此段以不戀官爵決絕之
- 跳转↑ 《古文評註》:雖死猶生見死不忘宋意
- 跳转↑ 《古文評註》:先民猶前輩也廣說廣子長之說也謂權量於輕重難易問便知其所以不速死之故矣此段述己志以緩辭之
《古文評註》:【評】過高候曰:生為宋孤臣,死為宋處士,始終不忘宋意,可告於人,可稟天地,高風勁節,千古不磨。嘗讀其《上程雪樓書》云:「大元制世,民物一新;宋室孤臣,只欠一死。所以不死者,以九十三歲之老母在堂耳。」合之可見先生忠孝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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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程雪樓御史書 謝疊山集+注 宋 謝枋得 十月朔日,丁憂人謝枋得,稽顙再拜,奉書於雪樓御史中丞相公執事。大元制世,民物一新,宋室孤臣,只欠一死。某所以不死者,以九十三歲之母在堂耳。罪大惡極,獲譴於天,天不剿厥命[(一)厥命:他的性命。]而奪其所恃以為命。先妣於今年【先妣於今年 「於」,嘉靖本、叢刊本、日刻本均作「以」。】二月二十六日考終於正寢。某自今無意人間事矣。《禮》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葬。」某幼讀此書,何知其苦,乃今身履之,而後痛楚不能禁。某三十一而入仕,五十一而休官,平生實歷,不滿八月。俸祿無一毫歸家養親,已不可言孝矣。惟黽勉送死,或可以少贖前過。親喪在淺土,貧不能禮葬,苫塊[(二)苫塊:苫:用草編成的覆蓋物或墊子;塊:土塊。苫塊:古禮,居親喪時,「寢苫枕塊」,即以草墊子為席,以土塊為枕。]餘息,心死形存。小兒傳到郡縣公文,乃知皇帝欲求至誠無偽,以公滅私,明達治體,可勝大任之才。執事薦士凡三十,賤姓名亦玷其中。執事將隆旨督郡縣以禮聘召,有願應詔者,以資幣厚遣,乘傳[(三)乘傳:乘坐驛站的傳車(專用車輛)。]上京。弓旌招賢,輪帛迎士,此禮不見於天下久矣,豈非清明一盛事乎!有志經世者,孰不興起。惜乎!求異才而及某,非其人,非其人!貽笑於天下,取譏於後世,非皇帝夢卜求賢之初意也。 揚善者順天,薦賢者報國,執事為君謀亦忠矣!自燕京至上饒五千里,當執事薦士時,豈知有某母之喪,衰絰[(四)衰絰:古代喪服、在胸前當心處,有長六寸、寬四寸的麻布,名衰。絰是用散麻作帶子,圍在頭上的叫首絰,纏在腰閒的叫腰絰。衰絰是喪服的主要部分,故稱喪服為衰絰。]之服,不可入公門;草土[(五)草土:居喪。居父母之喪者苫枕塊,故曰草土。]之御【草土之御 底本作「草士之御」。成本作「草土之御」;嘉靖本、叢刊本、日刻本均作「草土之御」,據改。】,不可徹殿陛;姓名不祥者,不可辱古靈薦藁也。稽之古禮,子有父母之喪,君命三年不過其門,所以教天下之孝也。解官持服,在大元制典尤嚴。自伊尹傳說之後,三千年間,山林匹夫,辭煙霞而依日月者,亦多矣。未聞有冒喪匿服【冒喪匿服 嘉靖本、叢刊本、日刻本均作「冒哀匿服」。】,而膺幣聘者。《傳》曰:「求忠臣者,必於孝子之門。」為人臣不盡孝於家,而能盡忠於國者【而能盡忠于國者 「國者」以下十九字,嘉靖本、康熙本、叢刊本俱缺。】未之有也。為人君不教人以孝,而能得人之忠者,亦未之有也。某親喪未克葬,持服未三年,若違禮背法,從郡縣之令,順執事之意,其為不孝,莫大焉!皇帝以道德仁義治天下,取士必忠孝,人有不葬其親,而急於得君者,人心何在?天理何在?非聖君賢相所忍聞也。且夫至誠無偽,以公滅私,明達治體,可勝大任。三代而下,真足當此選者,惟諸葛孔明一人。孔明居隆中,執事生古郢,皆荊楚奇才也。孔明未遇時,立心制行,必有大過人者。襄陽耆舊能言之。此執事所熟聞,亦執事所願學。今天下果有人物彷彿孔明者乎?有斯人,應斯詔,固世道之福,亦儒道之幸。光嶽之氣,久裂者未全;六經之道,久微者未昌。置八紘[(六)八紘:極邊遠的地方。],羅六合[(七)六合:天地四方。]以求才,老者怯而不可用,壯者狂而不可信,少者未成才而不可得。如取吉人善士【如取吉人善士 「如取」,嘉靖本、叢刊本、日刻本均作「姑取」。】,以和光同塵,當饋可無思,拊髀可無嘆。野史記之曰:甚哉!上下之相蒙也,此豈皇帝所樂哉【此豈皇帝所樂哉 集成本「皇帝」作「大元」,嘉靖本、叢刊本、日刻本均作××。】!此豈執事所願哉! 語曰:「人苦不自知【人苦不自知 「苦」,叢刊本作「豈」。】。」某自知不才久矣。亡國之大夫,不可以圖存,李左車[(八)李左車:秦漢之際謀士。初仕趙,韓信、張耳擊趙,趙王陳餘不用其計,為韓信所敗。信破趙後,募得左車,以師事之,用其策,下齊燕諸城。]猶能言之,況頗識詩書、頗知義理者乎【況頗識詩書,頗知義理者乎 「頗識......頗知」,咸豐本作「稍識......頗知」,叢刊本、嘉靖本作「稍知......頗識」。】!某之至愚極闇,決不可辱召命,亦明矣。當執事薦士時,特不知某有母之喪耳。倘知之,必不以不祥姓名瀆旒冕。執事豈不聞前朝之事乎?淳祐甲辰,丞相史嵩之父沒,天子詔起復,嵩之雖不來,大學生叫閶闔而攻之。其詞曰:天子當為國家扶綱常,為天地立人極,奪情非令典,起復非美名,朝臣惟徐忠公元杰上疏主正論,力勸君父宜令嵩之終三年喪,人心天理不可泯滅,此嵩之所以壽終,吾宋【吾宋 叢刊本、嘉靖本作「吉宋」,吉,亦可連上句讀。】之所以幸存三十年也。咸淳甲戌而後,不復有禮法矣。賈似道起復為平章,文天祥起復為帥閫,徐方直起復為尚書,陳宜中[(九)陳宜中:南宋末年永嘉(今屬浙江)人,字與權。在太學時,和黃鏞等上書攻擊丁大全,號稱六君子。景定進士,出仕後依附賈似道,無所作為。元將伯顏迫臨安時,他任右丞相,乞和無效,潛逃回鄉,後與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等在福建擁趙昰為帝,任左丞相。端宗景炎二年(一二七七)冬見形勢危急,逃往占城(今越南南部),遷居暹國(今泰國)而死。]起復為宰相,劉黻[(一0)劉黻:宋樂清人,字聲伯,讀書雁蕩山中。以太學生上書。言朝廷進退大臣,常以禮忤執政,曾與陳宜中共政。輯有《濂洛論語》十卷。以疾卒,謚忠肅。]起復為執政。饒信斗筲穿踰之徒,鑽刺起復,不可勝數,三綱四維,一旦斷絕,此生靈所以為肉為血,宋之所以暴亡,不可救也。豈非後車之明鑒乎!忠臣論事,必識大體;君子取人,先觀大節。執事不可稱匪其人,而孤皇帝求才之意;某不可進不以禮,而誤執事知人之明。不待智者而知之矣。 《傳》曰:「為人子,止於孝;為人臣,止於忠。」某不能為忠臣,猶願為孝子。又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執事能亮某之心,使某幸而免不孝之名,是成我者之恩,與生我者等也。某家在弋陽,執事僑寓旴江[(一一)旴江:旴江即撫河。],相望二百餘里,當徒跣以謝門牆。惟服色悽慘,不可以謁達官貴人,敢以書白於侍御者。語曰:「士屈於不知己,而伸於知己。」執事豈不聞某為江南一愚直人乎!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可欺。某所以發露真情,而不暇文飾其辭者,亦恃執事必知己也。不肖某稽首再拜【不肖 某稽首再拜「不肖」,嘉靖本、叢刊本作「不備」,又「稽首」,各本均作「稽顙」。】。 【說明】一、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一二八六)丙戌六十一歲時作,即卻聘書。 二、程雪樓御史,即程鉅夫,名文海,以字行,建昌府南城縣人。友人稱雪樓先生,諡文憲,徽庵門人。